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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黑豹的小姐 郑媛

中国论文网 秦小曦在江家的客厅里坐了半个小时,身着规整制服的女管家若兰这才姗姗来迟,对她道:“秦小姐你好,恭喜你通过了面试,请随我来。” 秦小曦连忙站起来,对着漂亮的女管家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狗腿似的跟在她身后上了楼。 天知道通过这场面试有多困难。不过是一份小小的家庭护理的工作,竟也会有那么多的女人挤破脑袋想进来,看来江家少爷果然魅力不减…… 穿过长廊,脚下柔软的地毯吸走了足音,寂静的空间里,胸腔里原本凌乱的心跳显得更加躁动不安。 终于要见到他了吗? 若兰在门前站定,轻敲了两下后,伸手推开了厚重的大门:“少爷。” 房间里的装饰风格是线条繁复优雅的欧式,色调是统一的石膏白,从中可以看出住在这儿的人有多傲慢且自恋,秦小曦暗自想,表面上却仍如同鹌鹑一般缩着脑袋。 “少爷,这是新来的护理小姐。”若兰简单地介绍了她后,退出了房间。 风扬起窗前的白纱,窗前的人影终于回过头来。 他有一双漂亮的凤眼,秦小曦以往总觉得烧包,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认,那双眼睛眼波流转一瞥时,格外动人。 秦小曦看得有些发愣,末了又见他嘴角一勾,轻笑起来。 这个笑带了三分傲慢七分玩世不恭,是十成十的“江玺城式”笑容。秦小曦腿一软,开始心虚。 还未等她说什么,面前的江玺城却抿了抿唇,问道:“……你是谁?” 这话一出口,秦小曦便了然。她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眶里有泪光闪烁:“江玺城,难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仿佛剧情变得太快,窗前的江玺城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静静地望着她。 这绝不可能是那自大狂会有的表情!秦小曦在内心比了一个“耶”,但仍觉得要多试探几次才保险,于是又楚楚可怜地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玺城,当初都是我不好,我知道错了,你不要再骗我了,好吗?” “你?”江玺城脸上困惑的表情更明显,他皱起眉头道,“你不是……看护小姐吗?” 哈,这下没错了!她都已经主动示弱了,如果是以前的江玺城,怎么会放过这个大好的嘲讽碾压她的机会! 思及此,秦小曦控制不住地得意起来,她抬手撩了撩头发,朝着面前一脸困惑的江大少爷绽开一个甜蜜的笑容:“是的,以后我就是您的看护了……” 江玺城愣愣地看着她,似乎没搞懂面前这个刚刚还哭哭啼啼的少女怎么突然又笑了起来,而秦小曦已经两步跨至他的面前,伸手狠狠地捏住了他的脸,反复蹂躏。 “那么,”秦小曦咧嘴笑出一口白森森的牙,“以后就请多指教了,江大少爷!” 江家大少江玺城变成了一个傻子。 据说是在他出海游玩时和小模特们嬉笑打闹中落了水,由于不识水性,差点儿被淹死,救上来之后,因为短暂缺氧导致脑部受损,醒来后就变成了个傻子。 这不知真假的消息自上流社交圈子里一传开,便惹得议论纷纷。惋惜感叹者有,落井下石者有,嬉笑打趣者有。 “这岂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脑子进水?” “去去去,留点儿口德。” “只是可惜了江老爷子打下的江氏后继无人啊!” 江玺城这人,论聪明是真聪明,可偏偏有副恶劣的性子,张狂傲慢又玩世不恭。二十岁时他归国接手江氏,虽然在他的管理下,江氏股票一路飘红,但行事保守的股东没几个看得惯他。 现在江玺城变成了个小傻子,多得是人兴致勃勃地作壁上观,看江氏会如何收场。 一片纷乱之中,只有秦小曦,在听了这个消息之后,默默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给江家的招聘邮箱,投了一份半真半假的简历。 让我来“好好”护理你吧,江玺城。 秦小曦在电脑泛着光亮的屏幕前,磨着牙笑起来。 十三岁时秦小曦在宴会上第一次见到江玺城,就被他的美貌所吸引。 江玺城有一双继承自他母亲的漂亮凤眼,挺鼻薄唇,规整合身的三件套西装让他看起来像是个小绅士。只一眼她就动了心,几经周折才打听到了他的名字,自那之后,两人一纠缠就是数年。 秦江两家在商场上虽然算不上交好,但也并非竞争对手,更何况江玺城的厉害在圈子里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当秦小曦吵着要跟江玺城一起出国时,秦父恨铁不成钢地瞥了自己不成气的女儿一眼,便随她去了。 于是十六岁那年,秦小曦跟在江玺城的屁股后面,一同前往英国留学。 在那段天高皇帝远的日子里,秦小曦凭着死缠烂打成功搞定了江玺城。 在异国他乡,两人同租一套公寓,跟普通的小情侣一样,每天腻歪,偶尔拌嘴。但秦小曦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准备回国结婚之时,江玺城居然提出跟她分手! 她气得躲在房间里大哭了一场,又冲去他的校区找他,生生把他堵在教室门口。 “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她问。 那时江玺城手臂上夹着书,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漠然又嫌弃的招牌表情:“因为你……太蠢了。” 就在秦小曦一脸茫然的时候,他俯下身来望着她,毫不留情地补上了后一刀。 “你知道下一代的智商会受双亲影响吧?我考虑了一下,你脑子里的坑太深了,本少爷智商再高都填补不了,所以为了下一代着想,我们还是分手吧。” 不仅是秦小曦,周围看热闹的学生都惊呆了。而江玺城说完这些,就留下原地风化的秦小曦,自顾自地走了。 秦小曦反应过来,愤怒地咆哮几乎响彻了整个校区:“江玺城!” 隔天,秦家大小姐秦小曦因为脑子有坑而被甩的消息,就在留学生圈子里传了个遍。 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谁又能想到,当初嫌弃她脑子有坑的江玺城,如今居然会变成一个傻子呢?! 自从秦小曦来了以后,江玺城就过上了多灾多难的生活。 踩到鞋带摔倒、吃错东西拉肚子、走路没注意撞到门……类似于这样的事情每日层出不穷,频率高到女管家若兰都不禁咋舌。可偏偏她在的时候,只看到百般体贴、细心温柔的秦护工,满脸柔情地在照顾江玺城。 “少爷,小心拿好。” “少爷,我来喂您喝药……” “少爷……” 是自己想多了吧?若兰心想,对秦小曦道:“秦小姐,今天是少爷复查的日子,我有事儿不能去,就麻烦你了。” “好的。”秦小曦温柔地回道。 医院的VIP病房在二十九楼。 拿了检查报告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秦小曦就见江玺城正站在长廊上发呆。午后的阳光照到他的脸上,长长的眼睫折射出一点儿细碎的光芒。 他当真是傻了,没了以往的刻薄傲慢,那双漂亮的眸子看起来显得纯良无害,长睫扑闪,如小鹿般天真。 想什么呢!秦小曦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下,走过去扯着他进了电梯。 VIP楼层的专属电梯人很少,同在电梯里的,还有一位漂亮的女郎。秦小曦拉着江玺城站在电梯靠里,眨了眨眼睛,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念头。 她伸手,以迅雷之势摸了一把面前女郎的屁股,同时转头,装作难以置信的样子望着江玺城。女郎转过头,对着两人怒目而视。江玺城仍不知发生了什么,懵懵懂懂地回望着秦小曦。 “下流!”一记耳光不由分说地落在了江玺城的脸上,电梯门打开,女郎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秦小曦笑嘻嘻地耸耸肩,领着挨了打仍然一头雾水的江玺城走出电梯,结果愣在了原地。方才与他们同乘电梯的女郎站在大厅里,身后站着几个肌肉虬结的壮汉,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们。女郎冷笑着道:“很有趣是吧?” 秦小曦此生,除了初吻时,再没有感受过那么快的心跳了。 她拉着全程不在状态的江玺城一路狂奔,身后还跟着几个一看便知十分不好惹的壮汉。他们跌跌撞撞地跑进地下停车场,忽然悲伤地想起司机把车停在了外面等他们。 秦小曦急中生智,拽着江玺城藏到了逃生门后的消防通道里。 脚步声匆匆行近,停顿片刻后,又匆匆远去。 秦小曦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江玺城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看什么看,再看挖眼睛哦!”习以为常地威吓了他一句后,她探出身子,谨慎地看了外面一眼。 “秦小曦。”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秦小曦一愣。 江玺城一直喜欢连名带姓地喊她,哪怕两人后来成了情侣,但那个人永远都是这样,又高傲又恶劣。从来不会说我喜欢你,也不肯像其他恋人一样喊亲密的昵称。她到底为什么要喜欢这种人啊? 秦小曦气呼呼地回过身来,江玺城眨眨眼睛,天真地望着她。 “不对!”她说。 “啊?” “不是秦小曦。”她恶狠狠地道,“我姓秦,名叫爸爸,所以以后你叫我爸爸就可以了!来,叫一声来听听。” 江玺城看着她,缓缓地吐出那个词:“爸……爸?” 哈哈!仿佛出了一口恶气,秦小曦几乎要仰天长笑,她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拉着他起身:“乖儿子,我们回去吧。” 推开安全门,她拉着江玺城出来。手刚放开,反弹的安全门便“砰”的一声,拍在了他的脑门上。 下一秒,秦小曦目瞪口呆地望着江玺城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苍天作证,这一次,她可真的不是故意的! 因为这一次的无心之失,刚刚从医院回来的江玺城再一次回到了医院。坐在病房里,望着脑袋上缠着绷带的江玺城,秦小曦的心头难得地涌上了一丝愧疚。虽说她是想整他,可这么严重的无心之失实在是说不过去。 “来,把药喝了!”将装着浓黑药汁的碗放到他的面前,秦小曦难得地放低了声音。 江玺城抿了抿唇,望着那碗中药,显然想起了什么并不愉悦的事情,皱眉道:“我不喝。” “不喝?”秦小曦瞬间又炸了毛,只差揪着他的领子了,狠狠道,“你信不信我从你脖子上开个口子倒进去?!” 距离太近,他那双黑润的眼眸澄澈得像是一汪湖水,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她,秦小曦心里咯噔一下,又放开了他:“……你到底要怎样啊?” “糖!”他望向一旁小桌上的糖块。 秦小曦勾唇笑起来,伸手取过,两指捏着糖块在他眼前晃了晃:“看到了吧,赶紧把药喝了,喝了就给你!” 江玺城望了望她,又望了望那碗药,好看的眉头紧紧地纠着,终还是端着药碗一饮而尽。放下碗,他连忙抬头望着秦小曦:“糖!” 秦小曦拨开糖纸,将糖块拿出来一抛,划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江玺城反应过来,就见那块糖落进了她的嘴里。 秦小曦耀武扬威地朝着他吐吐舌头,不料江玺城忽然眯了眯眸子,这个眼神熟悉得令人心悸。秦小曦愣了一下,下一秒他就捧住她的脸,将唇贴了过来。 他的唇是凉的,薄而柔软,带着一点儿苦涩的药香。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还在英国留学的时候,他是脾气恶劣、双商超高的商业天才,而她不过是个跟在他屁股后面转的富家小姐。落满了秋叶的林荫道上,他忍无可忍地转身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秦小曦,你怎么这么蠢?”――那时候他是这么说的。 脑海里闪过的声音如同一道闪电,猛地惊醒了秦小曦,她一把推开了江玺城,抬手便要给他一耳光,但终究没有落下。 面前的江玺城含着那颗糖,有样学样地朝她扬了扬下巴。秦小曦按了按太阳穴,心想算了算了,她跟一个傻子计较什么? 大概是听闻儿子近多灾多病,傍晚,连江老��子也来了病房。 江家管家是江玺城回国后亲自招来的,不认识秦小曦情有可原,但江老爷子对这个跟在他儿子屁股后面跑的小姑娘印象深刻。 骗不下去,秦小曦也没打算骗。 她在江老爷子面前凄凄惨惨地哭诉自己与江玺城是如何鹣鲽情深,在知道他归国伤了脑子后又是如何的伤心欲绝,如今她不做他求,只想每天陪在他的身边,哪怕他不记得她也甘之如饴。她怕家人不会答应,所以才假冒护工,混了进来。 一番半真半假的话哽咽着讲完,秦小曦都想为自己的演技鼓个掌了。抬起头来,却发现江老爷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个表情与江玺城有七分相似,以往每次她在某人面前扯了什么谎,又被他识破时,他便会用这样的神情望着她,等着她自行招供。 秦小曦打了个寒战,不敢再说下去了。 然而终,江老爷子也不过是笑了笑,算是默许了:“秦小姐,你对玺城的一往情深,如果他知道,一定会为之感动的。” 江老爷子走后,秦小曦转过身,才发现方才睡着的江玺城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她,那双漂亮的凤眸太过澄澈,倒映出她有些慌张的样子。 心里有点儿虚,秦小曦抱臂,色厉内荏地朝着他扬起下巴:“看什么看,把眼睛给我闭上!” 江玺城没有乖乖闭上眼睛,他望着秦小曦,嘴角微挑,露出一个笑容。 极暖的笑意驱散了他眉目里的锋利漠然,竟显出一点儿令人心悸的柔情来。 秦小曦看得一怔,半晌回过神来,冲上去一把掐住他的两颊,死命地蹂躏起来:“不准笑!” 江老爷子走后,又遣了秘书送来了一个消息。 “秦小姐,明天江氏的新闻发布会,江董希望您能陪少爷一起出席,这是发言稿,您只需要督促少爷记好,照着念出来就成了。”将发言稿递给她,秘书看了看病床上的江玺城,半晌又道,“谢谢您,秦小姐。” 秦小曦被这大男人沉重的语气激得直起鸡皮疙瘩,半晌才接过发言稿,点了点头,颇有一种临危受命之感。 她转头望了望床上傻傻的江玺城,又觉得,这真是一场格外艰难的仗。 这天,民生医院二十九楼其中一间VIP病房彻夜亮着灯光。 自从江玺城出事之后,江氏一直对外封锁消息,只有为数不多的圈里人知道,且都未得到证实。但不知是什么人竟将这消息告知了媒体,一时间,哗然一片。 江氏股价接连暴跌 ,迫不得已,江老爷子才让江玺城上台背稿,打算先稳定一下人心。 跟在江玺城身后踏进发布会现场的秦小曦望着黑压压的人头和不断闪烁的闪光灯,忽然觉得,这事儿有点儿悬。 “上去的时候不要怕,你就拿出你以前对我那副傲慢又刻薄的样子就可以了……”秦小曦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低声嘟囔道,但又不知道这话他到底能不能听懂,所以姑且只能算作自言自语。 江玺城低下头,黑眸凝视着她。 今天她特意替他换了熨得规整的西服,额前一点儿碎发垂落下来,衬得他眼神凌厉,竟让秦小曦产生了一种其实他没傻的感觉。 想起昨晚痛苦的练习过程,秦小曦想,要是真没傻就好了:“上去吧。” 江玺城点点头,乖乖地走上台,身姿挺拔地站在雪亮的灯光下。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一众记者,后落到秦小曦的身上。秦小曦朝他点点头,他这才开口,缓缓地背出昨晚反复演练过的发言稿。 秦小曦在台下看着,有些发怔,忽然想起第一次看见他的场景。 他在宴会厅角落的钢琴上弹奏了一曲,如水的琴声环绕着整个宴会厅。一曲终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弹琴的少年所吸引。 与其说他是天生适合站在闪光灯下的人,不如说优秀如他,走到哪里都会被目光洗礼。 “江先生,关于您脑部受伤的传言都是假的吗?”有人问道。 这个问题让秦小曦猛地从回忆中惊醒,她抬头望去,发现江玺城早将发言稿背完了,正站在台上不知所措,而台下的记者已经开始七嘴八舌地发问了。 “江先生,有爆料人称手上有您的检查报告,这个您怎么解释?” “既然脑部受损都是假的,为什么连日来不见您到江氏上班?” “江先生……” 秦小曦急得不行,朝他招手,示意他下来,再说下去绝对会暴露无遗。可江玺城只是抿着唇看着她,一动不动。 台下的记者得不到回应,越来越激动,问题也越发地尖锐起来。 在不断闪烁的闪光灯下,江玺城越发显示出手足无措来,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被发现的。 秦小曦咬了咬唇,大步走上发言台,抢过了前面的麦克风。 突然冒出来的女孩让台下安静了一瞬,趁着这一瞬,秦小曦扬了扬下巴道:“有些问题我来回答就可以了。” 她伸出手去,坚定而又温柔地握住他的手。 “那些传言都是假的,今天的发布会就是为了澄清这件事,我认为这样的问题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不再重复回答。”秦小曦镇定道,“有人有检查报告之类的东西,请尽管拿出来,否则,我们一定会让信口胡诌的人付出相应的代价……” 台下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打断她:“请问您又是哪位?为什么江先生不亲自回答这些问题?” 秦小曦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玺城连日不到江氏上班是因为他正在休年假,忙着陪我,至于我是谁……”她咬了咬牙,“我是他的未婚妻!” 全场一片哗然,在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光中,秦小曦几乎可以预见明天的头条和自己老爹即将到来的电话轰炸,可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谁还管有没有退路啊! “至于为什么他不亲自回答这些问题……”秦小曦抬起头,勾唇笑起来,这个笑包含着三分傲慢七分玩世不恭,与某人如出一辙,“……是因为这些问题太蠢了!” 这句话通过麦克风,清晰而又响亮地传至发布会现场的每个角落。秦小曦握着江玺城的手,却并没有回头看他,因而错过了他嘴角堪堪扬起的一抹笑。 夜色如墨,落地窗倒映出一��挺拔的身影,江玺城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仿佛仍留着那一握的温暖。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少爷?”管家若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玺城收回思绪,转过身来,换上一贯的玩世不恭表情:“进度如何?” 若兰想了想,低头将情况一一汇报,说完,见他点了点头,刚想退出去,又听他问道:“你刚刚上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秦小姐?” 若兰想了想,如实答道:“她在房间里。” 偌大的房子,几乎处处都有监控,总监控室里能清晰地看到个个房间的场景。原本只是在他出事之后出于安全考量装的,却没想到会用来作窥探的渠道。 江玺城把自己陷进沙发里,止不住地嘴角上扬,问道:“她在干吗?” “九点五十九分她挂断了第十三通电话,十点我离开监控室的时候她在……”若兰斟酌了一下用词,谨慎道,“撞墙。” 第十四通电话。 望着屏幕上亮起的老爹的号码,秦小曦终于停下了撞墙的动作。 偷偷回国的事情她原本就没有告诉家里,更不要提潜到江玺城身边当他的护工这事儿了。要是这些全部传到老爹耳中,自己大概永无出头之日了! 不知道自己好好解释一下,事情会不会有回转的余地呢? 怀着这样不切实际的念头,秦小曦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接起了电话,下一瞬,仿佛带着八级飓风威力的咆哮声从电话彼端席卷而来:“秦小曦!你给我滚回来!” 电话挂断后,秦小曦把头埋在枕头里沮丧了半个小时,终于放弃了抵抗,从床上起来,偷偷溜到了江玺城的房间。 房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看样子他似乎睡着了。秦小曦潜伏到他床边,皱着眉打量了他半天也没见他醒。 真是奇怪,变傻了也会影响睡眠质量吗?她明明记得以前他睡得很浅。两人同居的那段时间,他常训斥她的一句话就是:“秦小曦,睡觉的时候不要动来动去,你是蠕虫吗?” 听到这话,她真是无辜到了极点,怎么可能有人保持一个姿势就能睡到天亮呢?她又不是僵尸!于是在她再一次试图翻身的时候,忍无可忍的某人一把扯过她,把她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 暧昧的姿势,贴近的距离,正当秦小曦头上冒出粉红色泡泡,脑海里冒出不可描述的画面的时候,那人却毫无暧昧地,不解风情地,以这个姿势睡着了。 并且第二天醒来还怪她太重压麻了他的手臂。 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啊?! 往事涌上心头,秦小曦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柔软光滑,非常好戳。 “江大天才啊江大天才,你怎么就成了个小呆瓜呢?”秦小曦喃喃道。 江玺城睡得极熟,连睫毛都一动不动。于是秦小曦变本加厉地捏了捏他的脸颊:“虽然你现在又傻又笨,但本小姐已经决定了要大发慈悲,勉为其难地照顾你一辈子,不过这事儿我说了不算,我还得去搞定一下我爹……” 秦小曦捏完脸又拍了拍他的胸膛,薄薄的睡衣下柔韧的肌肉摸起来手感很棒,江玺城仍一动不动,任由她揩油。 “所以你先自己好好待着,别把自己磕得更傻了,虽然我能接受你傻,但你以后要是傻到流口水我可不能忍啊……” 沉睡中的江玺城薄唇微抿,看不出有任何流口水的迹象,秦小曦想了想,终于恶向胆边生,低下头去,吻住了那片觊觎已久的薄唇。 那么刻薄又冷漠的人,嘴唇却柔软温暖得令人心悸。 她小心翼翼地吻着,生怕把他弄醒,却没发现他搁在床边的手已不自觉地抬起,控制不住地想要把这个撩得彻底却又给得不彻底的家伙压进怀中,肆意蹂躏…… “咳咳!” 有人来了!走廊上骤然响起的轻咳声让秦小曦瞬间起身,趁着人还没来,连忙溜之大吉。 一片寂�o中,江玺城皱起眉,抬手按下床头的呼叫器:“谁让你们看主卧的监控的?” “抱歉,少爷。” 若兰低声答道,又暗自腹诽,之前是你说让我们看着点,别让秦小姐把你整得太惨的!还是说你刚刚根本就是在享受啊?做管家真难,做天才的管家更难啊! “关掉。” “是,少爷。” 管家姐姐第一次对自己的职业产生了负面的情绪。 秦小曦回到秦家后,理所当然地受了一大通说教。 和江家不同,秦家三姑六婆人丁兴旺,从上到下,十几个人轮番上阵,从“江玺城现今已经傻了”分析到“没傻前人家也没看上你”,但秦小曦始终坚持非暴力不合作,任尔东南西北风。 终秦母一拍桌子,斩钉截铁道:“先给我去相亲!” 于是她就只能来相亲了。 坐在装潢华丽的餐厅里,秦小曦望着面前圈子里有名的富家子弟,勾了勾唇。 “陈先生。” “嗯?” “这样吧,我们先来讲讲彼此的条件吧,我这个人要求很低的,就喜欢那种性格特别差,说话特别欠扁,分分钟让你想打死他八百遍,但看脸你又分分钟原谅他八百零一遍的。而且要特别聪明,聪明得让你觉得他这么臭屁真的很有道理……” “秦……秦小姐,”陈先生磕磕绊绊地打断她的话,“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秦小曦耸耸肩,掐表看着时间,还不到五分钟,秦母的电话便催命似的打了过来:“秦小曦,你想死是不是?你和人家说的那是什么玩意儿?!” 秦小曦挖了挖耳朵,岿然不动。然而电话彼端传来的下一句话就彻底打破了她的淡定:“江玺城你就别想了,你爸刚听到的消息,江氏出事儿被查了!现在警察都还在江氏呢,你给我……” 秦小曦挂了电话,一头雾水。江氏出事儿被查?就江玺城现在那个智商也能犯事儿? 陈先生在洗手间里告完御状回来,又磕磕绊绊地在她对面坐下:“秦……秦小姐,我想了想……” “陈先生,”秦小曦打断他的话,“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什么事情?” 秦小曦收拾好东西,一脸严肃地起身:“我有个儿子,出事儿了,我现在得去救他!” 陈先生一脸无语地看着她匆匆离去。 秦小曦风风火火地冲到江氏大厦,果真在楼下看到好几辆停放在那里的警车。 她想了想,就算江玺城现在那个智商没法犯事儿,但保不齐是哪个不怀好心的人故意栽赃他,他现在又是个傻子,这盆脏水估计怎么也撇不干净了。 她得拉他一把,就算她不行,至少她背后还有个秦家。虽然老爹又蛮横又暴躁,但这个时候,他总得罩着自己唯一的女儿。 怀着这样的想法,秦小曦顿时有了种见神杀神见佛杀佛的气势。前台小姐望见她一言不发往里冲,刚要拦,秦小曦却回头瞪了她一眼,气势汹汹地问道:“江玺城人呢?” 该不是早就被带走了吧? 前台小姐原本阻拦她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哆哆嗦嗦地伸手一指,道:“在会议室里。” 秦小曦冲到会议室门口时,正巧望见好几个警察带着人从里面出来,秦小曦扫了一眼,没发现江玺城,却看见了站在门边的管家若兰,连忙凑过去问道:“江玺城呢?” 管家小姐指了指里边,秦小曦抬头一看,江玺城正和两个警察站在那里。 “那个,等等!”她急忙冲到三人面前,挡在了江玺城的身前,对警察道:“警察先生,这一定是个误会……虽然现在没有证据,很难解释清楚,但是……” 秦小曦转身,朝着江玺城的脑袋大力地一拍,又对面前的警察道:“但是你们看这个人,他是傻的,他怎么会犯事儿呢?”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一种憋笑憋出内伤似的神情。 空气忽然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儿。 秦小曦咽了口口水,不再说话了。 “江先生,谢谢你的配合,不然这个案子一时半会儿还结不了……”其中一个警察道。 “不必,我不过也是为江氏做打算罢了。”低沉优雅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既然这样,我们就先走了,后面需要出庭作证的时候会联系你……” “好,慢走不送。” 警察离开会议室前,还记得贴心地把门带上。 寂静的会议室里,秦小曦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像,僵在那里,丝毫不敢转身。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随即一双坚实的臂膀自身后环上了她的腰,江玺城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身上的气息彻彻底底地将她笼罩。 “喂,”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朝着她的耳郭哈气,“我们来谈谈,到底谁是爸爸啊?” 好汉不吃眼前亏!想起这些天来自己的所作所为,秦小曦一下跳起来,转身便朝门口跑去。奈何智商没人高,腿也没人家长,才跑出去两步便被他扯了回去,围困在会议桌前。 腰后硌着会议桌沿,身前那人一点点俯下身来,秦小曦退无可退,被那人好整以暇的态度逼得�y了阵脚:“你……你……” “嗯?” “都是你的错!”秦小曦努力找回一丝理智,强词夺理道,“你不该骗人!” 江玺城却丝毫不上当,仍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黑眸里噙着笑,长眉一挑,道:“是吗?” “是……是你……”高压之下,秦小曦终于崩溃,破罐子破摔道,“好吧,是我错了,我不该整你……哼,现在要打要杀只求一个痛快!” “真的?”他道。 秦小曦生无可恋地点了点头,可怜巴巴地等待着他的报复。 然而等了许久,只等到落在唇边的一个吻。 轻盈又温柔。 “笨蛋。”那人浅笑着道。 江玺城回国之前便知道江氏里有人在捣鬼,那人算是他的堂兄。江老爷子上了年纪,公司的事情大多不再过问,很多事情实际上都是由作为秘书的这位堂兄经手,于是让他钻了空子。 归国前江老爷子便让他注意安全,那人手上沾过血,要是真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于是他想了想,先骗秦小曦分了手。 回国后,他清理账目,调查资金往来,彻彻底底地让那群躲在暗处的人乱了阵脚,但没想到对方先下了手,他一条命差点儿交代在了海里。 醒来之后,他干脆将计就计,扮作傻子,原本只是想要引蛇出洞,没想到,管家带来的一大摞简历里,居然秦小曦的。她的简历做得乱七八糟前后矛盾也就算了,居然连英文单词都拼错了好几处。 这家伙,放在哪儿都不让人省心,他无可奈何地想着,把那份简历拿出来,丢给管家,道:“就她吧。” 这个放在哪里都不省心的家伙,只能放在自己身边了。 而现在,江玺城微笑着想,这一放,大概就要放一辈子吧。

不她僵硬的反应,他进一步撬开她的唇,以最性感的方式进行征服──在情场他是识途老马,就算吻一个不是女人的女人,他也能轻松『入戏』。 恩寍却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反应,她不知道他所谓的接咪,竟然要到达这么『深』程度…… 『唔……』 恩寍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开始加快,渐渐的,她从被动,到盲目追逐着他挑逗的舌吻,最后她的双手紧紧抓住他宽厚的背──黑耀堂突然放开她。 急促地喘着气,恩寍怔怔地迎视他复杂的眼神……『我们好象过火了。』他的声音很冷静,气息也没有丝毫急促,跟她完全不同。 恩寍的眸子闪烁,不稳定的气息久久无法平抚……『我想睡了。』 他突然丢下话,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恩寍无法发出声音叫住他。 眼睁睁看着他走进房间内,直到他房里的灯全熄了,恩寍还呆在阳台上……天好象快亮了,远方天空的星星,只剩下稀微的星光闪烁,一闪一灭地、不甘心地放射着最后的光明……□□□ 回到房间后,恩寍仍然无法入睡。 辗转一夜未眠,一大早她就听到隔壁房门打开的声音。 悄声走到门边,恩寍偷偷打开一条褒缝,窥伺门外的动静──她看到江管家正在指挥佣人,从黑耀堂的房间内,搬出两箱行李。 看到那些行李箱,恩寍立刻打开门问:『江管家,这是谁的行李?还有人要搬进来住吗?』她仓皇地明知故问。 『不是的,这些是阿堂少爷的行李。』江管家回答。『阿堂少爷已经在楼下用早餐,他准备搭乘早上十点钟的飞机,回到美国。』 意料中的答案,只让恩寍的心更难过。 她转身跑下楼,一路奔到餐厅。 『早。』 看到匆匆忙忙奔下楼的恩寍,黑耀堂若无其事地跟她打招呼,彷复昨天挽上,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早……』 在餐厅门口停了十秒钟,恩寍才慢慢走进去。 『你要离开这里了?』她鼓起勇气问他。 『嗯。』他短促地回答。 虽然他的度很冷淡,恩寍装作没发现,自动坐到椅子上,继续问他:『怎么会这么突然?你昨天晚上都没有告诉我──』 『临时决定想走,就这样而已。』打断她的问话,他淡淡地解释。 经过昨天晚上,她看到黑耀堂对待那个美艳波霸的态度,恩寍就知道,他不喜欢被人问问题。 『噢,那我们以后还会不会再见面?』她盯着餐桌,对着蕾丝桌布傻笑。 『也许会,也可能不会。』 『你的答案好深奥喔,我都听不懂耶!』她像个傻瓜一样,笑嘻嘻地瞇着眼。 『我很忙,大概没时间见面。』他干脆地道。 『噢。』恩寍匆匆垂下头。『那,如果你在美国,想念台湾泡面的时候,再打一通电话给我好了。』 『做什么?』他瞇起眼。 『我可以寄去给你啊!』她爽快地答。 他咧开嘴,不置可否。 『啊,你笑了、你笑了!这样才是帅哥嘛,干嘛学人家装酷?!』她耍宝地鬼叫。 『喂,』他嘲弄她。『我拜你,可不可以「女人」一点?!』 『什么嘛!我就是这样,是你自己看我不顺眼好不好?』她扮一个猪脸。 『服了你。』黑耀堂推开椅子,准备离开餐厅。 『你要走了?』她跟着站起来。 『嗯。』他走到大厅。 恩寍跟出去。『那我要把泡面寄到哪里?』眼巴巴地问。 他看她一眼。『你请江管家转寄就可以。』 『噢。』 好象再也没话说了。 她看着江管家指挥司机,将车子开到别墅前院的车道上,看着佣人把数箱行李搬车厢。 接着黑耀堂打开车门,跟进后座。 『如果我到美国找你,可以吗?』 终于,在车子即将开走前,恩寍再也忍不住地,双手紧紧抓住车窗门,脱口说出心中的渴望。 黑耀堂盯着她,隔了好久好久,久到恩寍以为他会开口拒绝……『好呀。』他的眼神放淡,漫不经意地答。 『真的噢,我一定会带一大箱泡面,到美国去找你的!』控制不住自已的表情,恩寍不由自主地傻笑。 『我要走了。』他道,暗示她放开紧抓住车窗门的双手。 『噢……』 恩寍放开手。 车窗很快的滑上……站在车道上,恩寍目送戴着黑耀堂的车子,驶离视线……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笑脸比哭还难看。 □□□ 恩寍离开江家别墅第二天,恩寍也开始打包自己的行李,准备回家。 回家前,她试着问过江管家黑耀堂的地址。 『阿堂少爷的地址?』江管家看起来有点惊讶。 『嗯,我有东西要寄给他,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阿堂的地址?』恩寍期盼地望着他。 『这个……』江管家为难地道:『恩寍小姐,不是我不告诉你,实在是──我也不知道阿堂少爷在美国的地址。』 『你也不知道?』恩寍愣住了。『可是,他明明告诉我,如果我要寄东西给他,只要转交给你就可以了!』她急切地问。 『是这样没错,不过,我只能把东西寄到阿堂少爷的美西办公室。』江管家解释。 『美西办公室?』 『是啊,那是黑氏在美国的石油分公司。』 犹豫不到一秒钟,恩寍问江管家:『那,你可不可以给我美西办公室的地址?』 江管家愣了一下。『恩寍小姐,你要美西办公室的地址做什么?』 『我……我要寄东西啊!』 『我可以帮你寄──』 『可是,我可能会到美国找阿堂!』 江管家又愣了三秒钟。『恩寍小姐,你到那个地址,是找不到阿堂少爷的。』 『为什么?』这一回,换恩寍愣住了。 『因为阿堂少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将近三百天的时间,不会待在美西。』江管家委婉地道。 『那他人在哪里?』恩寍怔怔地问。 『世界各国。』 『世界各国?他在做什么?』恩寍不能理解。 江管家沉默了半晌,然后暗暗叹了一口气。『恩寍小姐,阿堂少爷他……他不是您想象的那个样子。』 『什么样子?』她不懂。 『恩寍小姐,您知道全球知名的F1赛车吗?』 恩寍摇头。『不知道。』 『/f1赛车,是采世界巡回的方式出赛,换言之,世界顶级的赛车手,他们的生活方式,跟一般人不太一样。』 江管家咧开嘴,笑得很开心。』阿堂少爷,是全世界名气最大的F1冠军车手!他巡回全世界参与每一场F1赛事,在美国和欧洲大陆的赛车界,没有人不知道阿堂少爷的大名。』 听完江管家说的话,恩寍呆呆地问。『那,他的公司怎么办?』 『阿堂少爷不需要待在办公室。』江管家笑咪咪地道:『最先进的视讯科技,可以提供阿堂少爷决策千里。』 阿堂少爷,就跟他亲爱的阿介少爷一样聪明。 恩寍的表情很沮丧。『江管家,拜托你给我美西办公室的地址好吗?』 『这……好吧!』江管家终于答应。 拿到地址,恩寍的脸上总算有了笑容。 虽然明知道黑耀堂可能不在美国,但是,如果他们有缘分的话,她到美国一定能见到他的!就好象电影『美国情缘』里面的情节一样……恩寍是这么想的。 □□□ 夏雨辰没想到,女儿出门一趟,回到家后竟然比往常沉默,奇怪的是,恩寍最近时常心不在焉。 『恩寍?恩寍?』 『啊?妈──有事吗?』饭桌上,恩寍神游好半晌,才终于回过神。 『妈是问你,菜好不好吃?』雨辰皱起眉头。 『好吃啊!只要是妈煮的菜,都好吃的不得了!』她埋首,食不知味地扒了口白饭。 夏雨辰和丈夫交换一个眼色。 『恩寍,江家别墅好玩吗?』夏雨辰问。 『很好玩啊!』她迟疑地答,又开始出神了。 朱清沛道:『你见到阿介了吗?我在想,要不要邀他到家里来──』 『爸,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恩寍突兀地打断父亲的话。 『什么事?』朱清沛慈祥地问。 『我……我想一个人到美国去玩,可不可以?』她犹豫地说出口。 毕竟自己长这么大,除了跟爸妈一起出国旅行外,从来没有离开过父母身边,独自到过那么远的地方。 『美国?!』夏雨辰首先反对。『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而且还是一个人去,那多危险?!』 这一次恩寍离开他们,到江家别墅也不过住了一个礼拜,她根本不放心女儿离自己太远。 『不会啦,妈,我会照顾自已的。』恩寍试图说服母亲。『就是因为没有一个人到过那么远的地方,所以我才要训练自己啊!』 回到家想了一个月后,恩寍决定就算见不到黑耀堂,她还是想到美国找他。 『妈,你不要激动,先听我说嘛,』恩寍把椅子搬近母亲身边,撒娇地道:『我从学校毕业后,就不曾找过工作,现在我不结婚了,总不能每天待在家里所事事啊。所以我决定先到美国,来一趟自助旅行,回国后我就要去找一份工作,自力更生。』 『可是──』 朱清沛跟妻子使了个眼色。『恩寍,你跟爸妈保证,你自己一个人出国去玩会好好照顾自己,而且一定要踹爸妈保持联络,让我们随时都能找得到你。』 『清沛!』夏雨辰不可议地瞪着丈夫。 她不懂,丈夫为什么能这么放心,放任唯一的女儿做这么重大的决定:『雨辰,让孩子出去见识见识,也不是坏事啊!』朱清沛道。 『我保证!』恩寍黯淡的眼眸倏然间放出光采。『爸,我跟你保证,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绝对不会让你和妈担心的!』 朱清沛回眸看了老婆一眼──自从婚礼过后,往日个性活泼的恩寍,突然变得很沉默,现在见到她重新振作起精神,夏雨辰无言了。 『妈,你让我试一试好不好?我发折,绝对不会让你担心的。』恩寍举起右手做发折状,像兔子一样无辜的大眼睛凝望着母亲。 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夏雨辰望向丈夫,后者微微朝她点头。 『唉。』叹了口气,夏雨辰终于松口。『每天主动打一通电话回家,手绝对要保持畅通──除非你答应妈这些条件,否则不准自己一个人出国去玩!』 『我答应!』恩寍高兴极了。『我答应、我答应!只要妈同意让我出国,一百条件我都答应!』 她扑到母亲怀里撒。 『傻瓜,像个孩子一样,永远长不大,难怪妈不放心。』夏雨辰抱着女儿嗔笑道。 『我本来就长不大,有爸爸妈妈在,我干嘛要长大?!』恩寍孩子气地道。 见到这一幕,朱清沛不禁摇头──这么可爱的女孩子,黑家那个老二没把恩寍娶回家,算他没福气! □□□ 好不容易争取到了自由,恩寍终于如愿,独自搭上飞机来到美国西岸。 下了飞机后,恩寍在当地市政府内的市民服务中心,问到了黑氏美西办公室的路线图。 在旅馆休息了一晚,隔天早上她转搭公共汽车,走了好多路,比手画脚的问了很多老外,才终于找到黑耀堂的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那是一栋标准的现代化商业大楼,就座落在洛夏矶最精华的商业地段。 恩寍呆在大楼外,仰着颈子愣愣地看了好久……刚才那个大胖子老外告诉她,这一整栋大楼,全都是黑氏的。 难怪当时黑氏不覆行婚约,父亲只能生气却无可奈何!因为以黑氏的财力和势,朱家根本没办法『计较』。 恩寍待在大楼外,愣愣地站了好久,不知道该怎么进去,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见到黑耀堂,干脆就坐在马路上的行人椅发呆。 也许,这一趟来美国,根本见不到他的面吧! 不过她已经打定主意,在美国这一个月,她会天天到他的『办公室』等他。 既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有三百天不在办公室,那剩下的六十五天,理论上她还是有百分之二十的机会,有希望能见到他。 『但是,如果这个月的时间,在那三百六十五分之三百里面,那我不是空等了?』等到了第二个十天的时候,恩寍心中的希望,已经几乎要幻灭成绝望了。 她依旧呆呆地坐在同样一把行人椅上,每天跟大楼内的保全干瞪眼对看。 因为承诺过母亲,一个月内一定要回去,再等十天,如果还是见不到黑耀堂,她就被迫要回台湾了。 『小姐,你是不是在等人啊?』 恩寍正在发呆叹气的时候,大楼内的保全在漠视了二十天后,突然走出来问恩寍。 『啊?对、对啊!』恩寍回以蹩脚的英文单字。 『你等谁?我可以帮得上忙吗?』对方问。 恩寍努力听懂后,知道老外要帮助自己,不禁喜出望外。『我、我要找……我要找Steven!』她忽然想起来,在江家别墅举行庆功宴那一晚,那个来找黑耀堂的女人,就是这样叫他的。 『Steven?StevenWilson?StevenChang?StevenKing……』保全一连串念了一堆人名。 『No,No,No……StevenBlack!』 『What?!』老外两条眉毛打结了。 恩寍垂下肩膀,觉得自己简直在鸡同鸭讲,不禁感到沮丧。 『老天啊!我到底在干什么……』 老外脸上的神情堆满问号,表示爱莫能助走开后,恩寍重新跌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语。 『Black不是黑吗?黑不就是Black吗?为什么他会听不懂……』 『你一个坐在这里自言自语什么啊?』 『我在想那个老外为什么听不懂外国话嘛──』 恩寍呆住。下一秒她睁大了眼精,倏地回过头──『黑耀堂?!』 『干嘛?』他拉拉耳朵。『我就站在你面前,叫这么大声干嘛?』 『真的是你?!』恩寍感动得快要哭了。 『当然是我。』摇头叹气,他确定这是在江家别墅认识的,那个疯疯癫癫的丫头。 『我以为──我以为泡面都快吃光了,一定等不到你了!』她真哭了。 『泡面?』 『对啊,』抹一把眼泪,她又哭又笑。『我从台湾带了一大箱的泡面,有一大箱的零食来美国──全都是你爱吃的口味喔!』 他瞪着她看,半晌,他放柔声调。『你坐在这里等多久了,傻女孩?』低嗄地问她。 他温柔的语调,剎那间揪紧了恩寍的心口。 她的喉咙里,好象有什么硬梆梆的东西,只能哽咽沙哑地道:『也、也没有多久啦……只有二十天又五个小时三十四分而已。』 他低笑。『那还真是不久。』 『我不是到这里来,给你找麻烦的!』她解释着:『我、我只是想把你爱吃的东西,亲手交给你。』 『你住什么地方?』 『啊?』 『我问──你在美国这段期间,都住在什么地方?』 『我当然住在旅馆啊!』她傻傻地回答。 她就住在附近巷子里的小旅管,方便她每天早上上班时间前,准时到大楼门口等他。 『这二十天又五个小时三十四分,你都住在旅馆里?』他挑起眉。 『嗯……不过等你的时候不算。』恩寍呆呆地答。 『打算待在美国多久?』他又问。 『虽然等到你了,可是我还要留下来,再住十天。』她希望未来这十天,每天都能再见到他,就算只有一面也好。 『那就到我那里住吧!』他提议。『反正多的是空房间。』 『……』 一阵沉默。 『喂,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他问发呆的女孩。 『我……』 因为太高兴了,喉咙根本发不出声音,恩寍只好用力点头。 『你到底去不去?』 『好……』她睁大眼睛,更用力点头。 『先说好,不能白吃白住!你要每天晚上替我冲泡面、准备好零食。』他嘲弄她。 恩寍使出所有的力气──就快把颈子晃断了! 只要黑耀堂愿意让她住进他家──就算叫她做菲佣,她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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